再思慈惠事工

慈惠事工是在对灵魂温水煮青蛙吗?

这(令人不安的)观点来自加拿大活动家尼克-索(Nick Saul)的新书,「休憩站-为好食物而战如何改变了一个社区,启发了一场运动」(The Stop. How the Fight for Good Food Transformed a Community and Inspired a Movement)。

最近,他备受争议的观点在英国一石激起千层浪。他宣称,食物银行(Food Bank)的周济模式常常不过是「富裕者周济贫困者,固化双方的壁垒」。《守望者》报纸写道:

“尼克, 47岁,在家乡多伦多作社区组织者。在他心目中,问题在於,传统的食物银行并不能真正帮助需要者。他们派送的食物常常质量不佳。而那“交接过程” – 沉默、令人羞愧的食盒交接,完全不能帮助顾客提升尊严和自我价值,找到工作,脱离贫困,或是增进健康。在这一刻食物银行的顾客不饿了 – 但维持不了多久。“

他关注的不仅限於存心善良的志愿者。尼克也针对大公司,特别是超市,这些企业(他宣称)想搭顺风车博得「企业公民」的好形象。事实上,尼克宣称,食物银行的整体理念不过是安慰良心而已。他认为,

“唯一没有受益的恰恰是这组织想要帮助的人。大多数光顾食物银行的人说,这是灵魂缓慢痛苦的死亡。”

作为一个基督徒,那挥之不去的最后一句话特别触动了我,以至於我已经反复回味这句话几个星期了。当我二十岁左右那几年,我流浪街头,光顾过各种帮助无家可归者的项目。在大多数城市里,我都能找到地方给我提供早饭、干净衣服、洗浴和一些食物。像选择酒吧一样,我也有自己最爱去的地方。 我们这些人生活呼吸在这个看不见的亚文化中,知道所有的「好地方」。我们知道几点钟开门,几点钟「好东西」会拿出来,我们也知道根据送东西的是谁,应该说什麽,做什麽。教会特别好,因为人们通常很和善,对你友好,不像政府职员那样精明,我们唯一要做的,就是坐著听他们讲讲神的事,也许拿本小册子,然后这一天就自由了。尽管我当时没意识到,但这些地方其实间接地资助了我的毒瘾,让我的街头流浪更容易了。我没有动力找工作挣钱养活自己,丧失了让自己脱离困境的意愿。这些地方,当然是不自觉地,助长了我自私、毁灭性的生活方式。

政府开支缩减(这不是个新发明)的时候,许多我们常去的地方关门了,我们变得更加依赖「上帝小队」。一开始,一长串问题有些恼人,但是,如果当作工作面试来处理,他们很容易就满意了。他们说他们的,给我讲上帝或者随便什麽,而我得到我想要的。大家都高兴。他们对穷人友善了,而我可以用他们的衣服换来的钱,以及省下的买食物的钱,资助我堕落进毒品引发的即时沉醉中。

将近20年过去了。我作为一个牧师已经在世界各地的城市周边地区工作了将近14年。我希望能说已经大有改变了。但是没有。我们身边还是有穷人。与上一代相比,对食物银行和热汤厨房(Soup Kitchens)的需求也许更大了。在福音派基督徒中,对「慈惠事工」、「帮助穷人」的兴趣在爆炸式增长。但说实话,其中很多事让我难过。我坐在大会里,听那些存心善良的年轻牧师和植堂者讨论「慷慨的正义」。一次又一次的,我碰到教会领袖、基督徒谈到,他们开办了食物银行或是热汤厨房,这改造了他们的教会。或者,在他们的“使命思考”(missional thinking)观念中更好的做法是,他们参与了一个「世俗」的慈善组织,好让他们能(1)服侍他们城市的穷人,(2)同时对不信者见证他们的“好行为”。好像帮助穷人是个巧妙的福音策略,让他们能接触到那些嬉皮摩登的、想在自己「社会公义」一栏打个对勾的不信者。当在这些圈子里谈到这个话题时,常听到的喋喋不休包括「它把人们团结起来了」,「它改造了我们的社区」,「它让我们能联系到不去教会的人」。

我恐怕,当这些肥皂泡破灭时,现实并不是这样。它团结起来的人们通常或者是边缘基督徒,他们找到了一些东西来充实自己,或者是老人,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志愿者。可悲的是,社区并未因此被改造。其实我想我们应该在英国的福音派社区中做些研究以对此验证(以后会详谈)。的确接触到了不去教会的人。毫无疑问。但我们指的是他们不固定参加主日崇拜。但我想指出,这些人中许多不和我们一起参加主日崇拜,但他们根本不是「未闻福音的」。事实上,许多人对福音有详尽的知识(至少在那些传福音的教会中),但仍然过著罪恶的生活。可悲的是,太多教会和基督徒对穷人是阻碍,而根本不是帮助。他们的错误在於家长作风的外展工作,通常包裹在成功事工的假象中(成功的衡量标志是,这周有40人来拿食盒,其中大部分人留下谈了一会)。这些事工持续下去,几乎永无休止,服侍的基本是同一批人,其中许多人一直没有真正脱离这样的生活状态。他们身陷其中,而我们常常不自觉地助长了他们停留在这状态中。

我常常收到一些牧师和其他领袖的求助电话。对话无一例外的是这个模式:「麦兹,我们这儿有个男人/女人,最近通过我们的无家可归者/成瘾者/穷人(删掉不适用的)事工而信主了。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该拿他怎麽办。我们教会并不真正适合这样的人。你能帮我们吗?」通常就是这情形,当然有些小变化。这是许多教会的根本问题。他们在我们说的「危机处理」之外根本没有计划。他们开始了一项事工,但没有真正的计划。给他们提供食物是一回事,但每天与他们交往是另一回事。根本问题是,大多数教会就没有想清楚他们穷人事工的长期结果。这难以置信,但的确是这样,许多教会就没有想过,当有人通过他们的慈惠事工信主后,他们该拿他怎麽办。门徒训练的策略是什麽?谁来关怀他们?谁来守望他们?我们怎样帮他们进一步跟随耶稣?我们怎样预备他们履行神呼召他们当尽的职分?

事实上,每周四领取食盒或其他施舍物的队伍在许多地方这样长,以致我们只能递过东西,就移到下一个人。也许我们有些人在旁边,可以留下一些人,喝杯咖啡聊一聊。但对话总是简短,间断,不能很快深入。那些真正需要食物的人常常太羞愧了,不愿意停留,而那些知道游戏规则的人常常留下来,占掉了尽可能多的时间。没过多久,就形成常规了。再过段时间,我们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故事,只是发送食物了。有些人甚至觉得,他们要是能熟悉一些「常客」,就是捡到宝了。但事实上,世上没有什麽比看到一个热汤厨房的常客更令人悲哀的了。这真是个笑话。

太多时候,这些人没有被督促改进。他们没有真正得到帮助。最可怕的是,没有人挑战他们帮助自己,主要原因是中产阶级的罪恶感情节(这是许多志愿工作的支柱)。但教会领袖们,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我们需要一个比只是每周处理危机更大的计划。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来传福音,帮助人们信主,被栽培训练。我们有多少人把这样的策略植入了我们的慈惠事工?你知道有多少人脱离热汤厨房,成为牧师?或是任何有益的职业?诚实的回答是,没有多少。有欢乐故事的人稀少寥落。这和全国上下的教会在这些机构里数以百万计的花销完全不相称。我们福音派教会需要暂停下来,加以讨论。独立福音派教会联会(FIEC, The Fellowship of Independent Evangelical Churches)需要提出论文。它需要资助一些研究,给教会提供一些指导。这类事工是可以靠著耶稣君王起死回生的。但我们必须绝对诚实,不能躲藏在自我辩解的陈词滥调里。

我没有所有答案,但坚信:作为笃信圣经的基督徒,我们应该严肃地探讨这一话题,避免自动的膝跳反应。我不是呼吁停止慈惠事工。我在呼吁改进它。我在呼吁它能增加相互交流,减少自说自话,更好地为地方教会中严肃的门徒训练奠定基础。我的质疑是,慷慨的公正与慈惠事工本身是不够的,达不到应有的深度。20年前,在我在街头流浪时,慈惠事工接触到了我。而我们需要进步,我们需要帮助和我当年同样处境之中的人进步。我们要自问的是,我们的工作是否真正帮助他人改进,抑或只是为自己和自己的活动服务?

我们都盼望事工能给走向永死之人带来属灵的生命。也许伸出援手是联络的起点。但对太多的教会来说,似乎仅此而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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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惠事工是在對靈魂溫水煮青蛙嗎?

這(令人不安的)觀點來自加拿大活動家尼克-索(Nick Saul)的新書,「休憩站-為好食物而戰如何改變了一個社區,啟發了一場運動」(The Stop. How the Fight for Good Food Transformed a Community and Inspired a Movement)。

最近,他備受爭議的觀點在英國一石激起千層浪。他宣稱,食物銀行(Food Bank)的周濟模式常常不過是「富裕者周濟貧困者,固化雙方的壁壘」。《守望者》報紙寫道:

“尼克, 47歲,在家鄉多倫多作社區組織者。在他心目中,問題在於,傳統的食物銀行並不能真正幫助需要者。他們派送的食物常常質量不佳。而那“交接過程” – 沉默、令人羞愧的食盒交接,完全不能幫助顧客提升尊嚴和自我價值,找到工作,脫離貧困,或是增進健康。在這一刻食物銀行的顧客不餓了 – 但維持不了多久。“

他關注的不僅限於存心善良的志願者。尼克也針對大公司,特別是超市,這些企業(他宣稱)想搭順風車博得「企業公民」的好形象。事實上,尼克宣稱,食物銀行的整體理念不過是安慰良心而已。他認為,

“唯一沒有受益的恰恰是這組織想要幫助的人。大多數光顧食物銀行的人說,這是靈魂緩慢痛苦的死亡。”

作為一個基督徒,那揮之不去的最后一句話特別觸動了我,以至於我已經反復回味這句話幾個星期了。當我二十歲左右那幾年,我流浪街頭,光顧過各種幫助無家可歸者的項目。在大多數城市裡,我都能找到地方給我提供早飯、干淨衣服、洗浴和一些食物。像選擇酒吧一樣,我也有自己最愛去的地方。 我們這些人生活呼吸在這個看不見的亞文化中,知道所有的「好地方」。我們知道幾點鐘開門,幾點鐘「好東西」會拿出來,我們也知道根據送東西的是誰,應該說什麼,做什麼。教會特別好,因為人們通常很和善,對你友好,不像政府職員那樣精明,我們唯一要做的,就是坐著聽他們講講神的事,也許拿本小冊子,然后這一天就自由了。盡管我當時沒意識到,但這些地方其實間接地資助了我的毒癮,讓我的街頭流浪更容易了。我沒有動力找工作掙錢養活自己,喪失了讓自己脫離困境的意願。這些地方,當然是不自覺地,助長了我自私、毀滅性的生活方式。

政府開支縮減(這不是個新發明)的時候,許多我們常去的地方關門了,我們變得更加依賴「上帝小隊」。一開始,一長串問題有些惱人,但是,如果當作工作面試來處理,他們很容易就滿意了。他們說他們的,給我講上帝或者隨便什麼,而我得到我想要的。大家都高興。他們對窮人友善了,而我可以用他們的衣服換來的錢,以及省下的買食物的錢,資助我墮落進毒品引發的即時沉醉中。

將近20年過去了。我作為一個牧師已經在世界各地的城市周邊地區工作了將近14年。我希望能說已經大有改變了。但是沒有。我們身邊還是有窮人。與上一代相比,對食物銀行和熱湯廚房(Soup Kitchens)的需求也許更大了。在福音派基督徒中,對「慈惠事工」、「幫助窮人」的興趣在爆炸式增長。但說實話,其中很多事讓我難過。我坐在大會裡,聽那些存心善良的年輕牧師和植堂者討論「慷慨的正義」。一次又一次的,我碰到教會領袖、基督徒談到,他們開辦了食物銀行或是熱湯廚房,這改造了他們的教會。或者,在他們的“使命思考”(missional thinking)觀念中更好的做法是,他們參與了一個「世俗」的慈善組織,好讓他們能(1)服侍他們城市的窮人,(2)同時對不信者見証他們的“好行為”。好像幫助窮人是個巧妙的福音策略,讓他們能接觸到那些嬉皮摩登的、想在自己「社會公義」一欄打個對勾的不信者。當在這些圈子裡談到這個話題時,常聽到的喋喋不休包括「它把人們團結起來了」,「它改造了我們的社區」,「它讓我們能聯系到不去教會的人」。

我恐怕,當這些肥皂泡破滅時,現實並不是這樣。它團結起來的人們通常或者是邊緣基督徒,他們找到了一些東西來充實自己,或者是老人,他們有更多的時間來做志願者。可悲的是,社區並未因此被改造。其實我想我們應該在英國的福音派社區中做些研究以對此驗証(以后會詳談)。的確接觸到了不去教會的人。毫無疑問。但我們指的是他們不固定參加主日崇拜。但我想指出,這些人中許多不和我們一起參加主日崇拜,但他們根本不是「未聞福音的」。事實上,許多人對福音有詳盡的知識(至少在那些傳福音的教會中),但仍然過著罪惡的生活。可悲的是,太多教會和基督徒對窮人是阻礙,而根本不是幫助。他們的錯誤在於家長作風的外展工作,通常包裹在成功事工的假象中(成功的衡量標志是,這周有40人來拿食盒,其中大部分人留下談了一會)。這些事工持續下去,幾乎永無休止,服侍的基本是同一批人,其中許多人一直沒有真正脫離這樣的生活狀態。他們身陷其中,而我們常常不自覺地助長了他們停留在這狀態中。

我常常收到一些牧師和其他領袖的求助電話。對話無一例外的是這個模式:「麥茲,我們這兒有個男人/女人,最近通過我們的無家可歸者/成癮者/窮人(刪掉不適用的)事工而信主了。問題是我們現在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。我們教會並不真正適合這樣的人。你能幫我們嗎?」通常就是這情形,當然有些小變化。這是許多教會的根本問題。他們在我們說的「危機處理」之外根本沒有計劃。他們開始了一項事工,但沒有真正的計劃。給他們提供食物是一回事,但每天與他們交往是另一回事。根本問題是,大多數教會就沒有想清楚他們窮人事工的長期結果。這難以置信,但的確是這樣,許多教會就沒有想過,當有人通過他們的慈惠事工信主后,他們該拿他怎麼辦。門徒訓練的策略是什麼?誰來關懷他們?誰來守望他們?我們怎樣幫他們進一步跟隨耶穌?我們怎樣預備他們履行神呼召他們當盡的職分?

事實上,每周四領取食盒或其他施舍物的隊伍在許多地方這樣長,以致我們隻能遞過東西,就移到下一個人。也許我們有些人在旁邊,可以留下一些人,喝杯咖啡聊一聊。但對話總是簡短,間斷,不能很快深入。那些真正需要食物的人常常太羞愧了,不願意停留,而那些知道游戲規則的人常常留下來,佔掉了盡可能多的時間。沒過多久,就形成常規了。再過段時間,我們厭倦了千篇一律的故事,隻是發送食物了。有些人甚至覺得,他們要是能熟悉一些「常客」,就是撿到寶了。但事實上,世上沒有什麼比看到一個熱湯廚房的常客更令人悲哀的了。這真是個笑話。

太多時候,這些人沒有被督促改進。他們沒有真正得到幫助。最可怕的是,沒有人挑戰他們幫助自己,主要原因是中產階級的罪惡感情節(這是許多志願工作的支柱)。但教會領袖們,我們需要一個計劃。我們需要一個比隻是每周處理危機更大的計劃。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來傳福音,幫助人們信主,被栽培訓練。我們有多少人把這樣的策略植入了我們的慈惠事工?你知道有多少人脫離熱湯廚房,成為牧師?或是任何有益的職業?誠實的回答是,沒有多少。有歡樂故事的人稀少寥落。這和全國上下的教會在這些機構裡數以百萬計的花銷完全不相稱。我們福音派教會需要暫停下來,加以討論。獨立福音派教會聯會(FIEC, The Fellowship of Independent Evangelical Churches)需要提出論文。它需要資助一些研究,給教會提供一些指導。這類事工是可以靠著耶穌君王起死回生的。但我們必須絕對誠實,不能躲藏在自我辯解的陳詞濫調裡。

我沒有所有答案,但堅信:作為篤信聖經的基督徒,我們應該嚴肅地探討這一話題,避免自動的膝跳反應。我不是呼吁停止慈惠事工。我在呼吁改進它。我在呼吁它能增加相互交流,減少自說自話,更好地為地方教會中嚴肅的門徒訓練奠定基礎。我的質疑是,慷慨的公正與慈惠事工本身是不夠的,達不到應有的深度。20年前,在我在街頭流浪時,慈惠事工接觸到了我。而我們需要進步,我們需要幫助和我當年同樣處境之中的人進步。我們要自問的是,我們的工作是否真正幫助他人改進,抑或隻是為自己和自己的活動服務?

我們都盼望事工能給走向永死之人帶來屬靈的生命。也許伸出援手是聯絡的起點。但對太多的教會來說,似乎僅此而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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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English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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